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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年六月四日上午十时○七分,倡导「人间佛教」、被喻为「玄奘以来第一人」的印顺导师,因心脏衰竭病逝於花莲慈济医学中心,世寿一○○岁,戒腊七十五。回顾印顺导师的一生,他历经中国战乱,转赴厦门、香港,再受邀到台湾定居,但命运乖舛,在白色恐怖时期遭人构陷,被迫写下「悔过书」,不过他不因此记恨,却认为「那只是佛法修行的过程罢了」!
一九五二年,印顺法师在香港发行其著作《佛法概论》,七月,中国佛教会决议推派印顺法师前往台湾,转赴日本参加「世界佛教友谊会第二届大会」,印顺法师九月从日本回到台湾,随即被聘为台北佛教首刹善导寺的导师。
当时能住进善导寺者,就代表在佛教界是最有影响力的人物,因此难免遭人妒嫉,不同派系者竟恶意中伤印顺导师「想消灭大乘佛教,引入日本佛教,想做佛教界领袖」。对此,印顺导师说∶「我不自觉的,不自主的造了因,也就不能不由自主的要受些折磨了」。
一九五三年,国民党中央党部发行的刊物上,出现了一则讯息,「据报,印顺导师所著《佛法概论》,内容歪曲佛教意义,隐含XX宣传毒素,希各方严加注意取缔」。显然是具有党员身分的佛教界人士,拿《佛法概论》向国民党或保安司令部密报。
其中,被认为有问题的,竟然是「北拘卢洲」四个字。古书记载,「拘卢」就是现今印度首都德里,而「北拘卢」意指拘卢之北,也就是指西藏高原(福地)。印顺导师认为,「北拘卢洲」是传说中的乐土,「大家羡慕著山的那边」。不过,适逢国民党政权逃难来台,在草木皆兵的情势下,这四个字便被扭曲为「共产区」。
在危及性命安全的情况下,他被迫写下「印顺於民国三十八年(一九四九年),在香港出版之《佛法概论》,传依佛法立言,反对唯物、极权、残暴,以智慧慈悲净化人类。...佛法概论九十三页(解说北拘卢洲部分)所叙,因在逃难时,缺乏经典参考,文字或有出入。...虽传说为福乐之区,然而在佛教视为八难之一,不闻佛法,非佛教趋向之理想地。必有真理与自由,智慧与慈悲,乃为佛教徒所仰望之净土」。
一九七一年,印顺导师在自传《平凡的一生》中,勇敢写下他对该一事件的省思∶「我是那样的懦弱,那样的平凡!我不能忠於佛法,不能忠於所学,缺乏大宗教家那种为法殉道的精神。我不但身体衰弱,心灵也不够坚强...,这是我最伤心的,引为出家以来最可耻的一著」。
不过,对印顺导师的广大信徒来说,风暴过後,他的确做了深沉思维,以及自我检讨,勇敢地把这一段无奈的过往写下来,而《平凡的一生》更是在蒋介石时代完成的自传,显示印顺导师早已置生死於度外,不知让多少人为之动容与不舍。至於印顺导师身旁的人,多不愿提此事,其座下弟子昭慧法师也只是淡淡地答道∶「当时我年纪还小,不清楚这件事,而且我没听过导师提这件事」。
虽然印顺导师处事严谨、细腻,但是发生在日常生活上的师友趣闻倒是不少。例如,唯慈法师年轻时曾在新竹的福严精舍追随印顺导师,而印顺导师是浙江人,唯慈是苏北人,唯慈法师对印顺导师说的话,不完全听得懂。有一回印顺导师唤他∶「唯慈,去把『雅壶』拿来」。他听了出去转一圈回来,愣头愣脑地回报说道∶「找不到『雅壶』」。印顺导师再次说∶「就是『雅壶』嘛」。唯慈法师依然一头雾水,折腾了半天,印顺导师只好比划了一下点火柴的动作,唯慈法师终於恍然大悟,原来印顺导师要的是「洋火」。
还有一次,唯慈法师轮到当香灯师,由於太过紧张,半夜就醒过来,一看时钟已经是早上五点,他连忙把殿堂一切打点就绪,而众法师们也被唯慈的打板声催醒,大家快速上殿做早课,但是大夥儿赫然发现外头天色仍是黑漆漆一片,印顺导师纳闷地问∶「今天怎麽了?」唯慈法师才发现,他把时钟的「2」看成「5」。印顺导师没有责怪他,只是慈祥地说了一句∶「唯慈就是太紧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