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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牙问翠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翠微说∶「给我递过禅板来。」
龙牙把禅板递了过去,翠微接了,劈脸便打。
龙牙说∶「打即任打,只是没有祖师西来意。」
龙牙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临济说∶「给我递过蒲团来。」
龙牙递过了蒲团。临济接了,劈脸便砸。
龙牙说∶「打即任打,只是没有祖师西来意。」
龙牙後来当住持後,有僧问他∶「你当主持挨打还愿意吗?」
龙牙说∶「愿意是愿意,只是仍不明白。」
这个问答,可能是在龙牙壮年行脚时。龙牙先参翠微、临济,後参德山,曾向德山问云∶「学人仗莫耶剑,想要取下你的头时怎麽办?」
德山就伸出颈子说∶「拿去!」
龙牙说∶「看,师父头落地了。」
德山微笑著走了。
後来又到了洞山处,洞山问∶「从哪里来?」
「从德山处来。」
洞山问∶「德山有什麽言语?」
龙牙就把那件事复述了一遍。
洞山问∶「德山当时说了什麽吗?」
龙牙说∶「什麽也没说。」
洞山说∶「不要说无语,你且把砍下的德山头呈给我看。」
龙牙在这时才突然有悟,於是遥望德山处,焚香礼拜,以作忏悔。
德山听了这话,骂道∶「洞山老汉不识好歹,这痴汉已死去多时了,还救他作什麽?任他拎著我的头绕天下吧。」
龙牙遂止於洞山,随众参请,侍从八载,後有颂曰∶
学道如钻火,逢烟未可休。
直待金星现,归家始到头。
这是龙牙在洞山豁然大悟後,研味其旨,悲喜交集而说的偈颂。可见古人参见尊宿,要明自己一段大事,得受多少苦辛。
龙牙根性聪敏,担一肚皮禅行脚,向长安翠微无学禅师处问西来意被打後,又到河北向临济请教,仍然被打。「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对这个问题的提出,翠微说给我拿禅板,临济说给我拿蒲团来,这都已提示出了超越否定与肯定的向上一著,可是龙牙不会,遵照翠微、临济两老的话,递给禅板蒲团,却被两老打了一顿。但龙牙仍不会,还说打即让你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
原来龙牙把禅专解为否定一边,意以「无」为禅,唯将「无」的否定方面来应用。这就是他担了一肚皮禅行脚,一向自作主宰。但是翠微血临济,都是超过了否定和肯定差别和平等的向上义,欲提示非禅道、非佛道、超越凡圣的向上一著。可龙牙坚持「无祖师西来意」,这是在死水里作活计。所谓「死水里」,是指堕於平等的一面而没有差别的作用。不见僧问大梅法常禅师∶「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梅云∶「西来无意。」盐官齐安国师听了,说∶
「一个棺材,两个死汉!」
都评之为堕在无事无为中去,没有活用的意思。所以说,须参活句,莫参死句。活句下荐得,永劫不忘。死句下荐得,自救不了。
石门聪禅师说∶龙牙本来还可以张牙舞爪,抖抖威风的,却被老和尚打瞎了一苹眼睛!
黄龙新禅师说∶「棒头有眼明如日, 要识真金火里看。」
确实,这两个老汉虽然打风打雨,惊天动地,却没有打过明眼汉。
翠微、临济要龙牙递过禅板、蒲团来,是要试试龙牙的见识,这是假设的,是「权」;接得便打,这便是「实」。权实自在得用,禅机泼刺地跃动。换言之,将否定、肯定都超越过去,而且拿这些来自由运用,就成为「禅机」。对於龙牙这样堕陷於否定一面的人,就必须打破这个死窟窿。雪窦颂云∶
龙牙山里龙无眼,死水何曾振古风。
禅板蒲团不能用,只应分付与卢公。
龙牙原欲向翠微和临济张舞其爪牙,可是自己却是止於死水的一条瞎龙。若是活龙,须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处去。龙牙却偏偏走入死水中,被人打,却道「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招得雪窦恨铁不成钢,惋惜他死水何曾振古风。死水,没有翻天倒地的怒涛活力,所以难以振起达摩的真风。
怎知龙牙是瞎龙是死水呢?因为他不能运用禅板、蒲团。翠微、临济让他拿禅板、蒲团来,龙牙便拿禅板、蒲团递上,岂不是死水里作活计。卢公是雪窦自称。雪窦说,假若那禅板、蒲团吩咐到我,便要大大的卖弄一下。我当时若作龙牙,待他要禅板、蒲团,拈起劈面便掷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