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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问赵州∶「初生孩子,还有六识麽?」
赵州说∶「急水上打球。」
僧又问投子∶「急水上打球的意思是什麽?」
投子说∶「念念不停流。」
佛教称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为六识,指由色、声、香、味、触、法之境而生的见闻嗅味觉知六种认识作用。第六意识具有一般的性质,表现为推理、判断、记忆等作用。大乘佛教瑜伽行派把心法分为八识,主张有八种识,所谓八识就是在前六识的基础上增加第七未那识和第八阿赖耶识。末那识著重分别哪些属於自己,哪些不属於自己。第八识名为根本识、本识,也称为藏识。这是一切众生的根本心识,是产生一切现象的根源。由於此识的活动,现象世界如人体身心、饮食器具、山河大地等,才被构造出来。
这僧深知佛教中的这些奥义,所以给赵州出了个难题。初生的小孩,虽具六识,眼能见耳能闻,但未曾分别六尘,好恶长短、是非得失,他总不知。参禅悟道的人,就是要像婴孩一样,荣辱功名,逆情顺境,都动他不得,眼中见色,与盲人一般;耳里闻声,和声子无二。如痴似愚,其心不动,像须弥山般的坚固,这个是僧人家受用处,一床被蒙头,万事都休歇。虽然如此,心中却明明白白,山依旧是山,水依旧是水,如日月运行於空中而未尝暂止。天地为无心故所以长久,若有心则有限期,得道之人也正如此。於无功用中施功用,一切违情顺境,皆以慈心摄受。所以禅家说∶
「了了了时无可了,玄玄玄处直须呵。」
又说∶「事事通兮物物明,达者闻之暗里惊。」
又说∶「入圣超凡不作声,卧龙长怖碧潭清。人生若得长如此,大地那能留一名。」
禅僧家但随时自在,遇饭吃饭,行住坐卧,不拘得失,便是向上事。石室善道和尚示众云∶
「你们岂不见小儿出胎时,何曾说我会读佛经?在这个时候,也不知有什麽佛性义。等到长大,便学种种知解出来,便道我很聪明,我很懂事。殊不知外来的尘土、烦恼早已彰蔽了本心。」
在禅定调心的各种法门中,以把心调和到婴儿之心的状态为最妙。学道之人,离分别取舍心,便是心似婴儿。但如果说婴儿就是道,这又不对了。《楞伽经》说,相生执碍,想生妄想。因缘和合而成的有为法刹那刹那,前灭後生,相续不断,如水之流注。若到无功用境界,犹在流注相中。须是出得流注相,才能快活自在。.所以古人云∶「譬如急流水,水流无定止。各各不相知,诸法亦如是。」赵州的回答,意在於此。在急水上打球,眨眼早已过去。这僧又问投子,投子说「念念不停流」,答得恰到好处。初生孩子的六识,虽然无功用,却是念念不停,如水流注。
雪窦颂云∶
六识无功伸一问,作家曾共辨来端。
茫茫急水打球子,落处不停谁解看?
古人学道,把心调养得如婴儿一般,虽有眼耳鼻舌身意,而不去分别六尘,此谓无功之功,是降龙伏虎的手段。但虽然无功用处,依旧山是山,水是水。投子、赵州都不愧为行家,一瞥即知问者的意图。在急水上打球,落在什麽处?且自著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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