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代噶玛巴的传记和西藏式的生活方式关系甚深,也就是说人与神佛之间的关系特别密切。他们生活的主旨在於和心灵世界的交互影响,而此交互影响的中心时刻即是这些成就者所谓的「胜观」。
根据藏密佛法中噶玛巴所属传承的教义而言,可分为两个层面来说。第一, 要使一个人能产生此等心灵体悟所做的基础工作。第二,经由渐进的禅修功夫将一个人的直观力真正显发出来。这项渐进的训练包括三个次第,用佛教的术语来说就是小乘、大乘和金刚乘(又称密乘)。为了能正确的了解噶玛巴的胜观,将此基础工作和三乘的修行简述如下。 噶玛巴的心灵观照和日常生活中的世俗理谛是合一无分的。事实上,这正显示它隐於我们一切在日常经验中的实相,这一点十分重要。因为这与佛的基本教理「除了体验当下一切的显现外,别无其他称之为真实的东西」相契合。纵然讨论到本尊和佛土时,它也只不过在描述一种真实而无造作的精微而已,这些体验则在我们身边随手可拈。但同时大部份密乘的教法也均属「自密」,意指传承外的人可以认为这种「自密」是一种技术上的问题,譬如,对其传统的语辞或字汇不了解所致,但事实上它却完全不是这麽一回事。噶玛巴的教法提供了行者一条直悟真理实相的捷径,了知一切事物的本来之貌。 不过,此真理并非存在於某个层面中的一个抽象实相,它正是我们在当下不断以一种经验的形式将自己呈现出来之真实的一面。或许有人会问可能吗?这样自然,这样平常的东西会是什麽秘密吗?答案很简单,依据佛法的观点,实相不是藉用人的思考能明白的,它只有我们心中清明、开放,不被其他事物占有时才能见到。那麽哪里才能找到这样的心呢?事实上,我们的心中早已习惯塞满许多计划、念头和目标等,而受到得失、喜惧等的驱使,使得心永无安宁之日。这种永无停止的活动使得我们的直观力无法显发而出,而直观力却是通往一切本来面目的大道。噶玛巴的传承之所以存在的原因,乃在於它要教导我们一个超越我执的途径。当我执消除,观力开启时,一切现象的本来面目便能毫无染污的显现在我们的面前。否则,现象诸法的本貌永远是秘密的。
启发观力的第一步,就是出离。出离乃建立在一种认知人习於逃避现实,而趋向追求舒适、安全可靠的一种心态的真相。当我们对於「自我」不断寻伺图谋等的活动认识得越清楚时,也就越会对这些活动产生一种厌离的心理,并且希望舍离它。出离是行者除去自欺的第一步。我们常听到佛教的教理如是说,只认清问题并无法达到目的,我们还必须修行。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藉由修行才能办到。这样的训练可增长我们的观力,而这些修行的方法在三乘佛法的教义中均有详细的说明。这项修行构成了噶玛巴生命旅程的中心以及教导他人的内涵。
觉观的第一个层次是「毗钵舍那--观」,「清楚观见」之意,它可藉由乘法的修行开展而出。小乘的修法是禅坐,将心轻轻的专注於呼吸之上,并对周遭的一切保持清醒。经过这种简单的修习法门,我们由无始以来即不曾间断的念头和思想活动便会逐渐减缓。然後再经过相当时间的修行後,念头便会跟著止断,而在无念中生起清明的觉观,这就是「毗钵舍那」,它永不受偏见和希望的染污。
在「毗钵舍那」中会呈现出什麽样的境界呢?答案是一种当下的境界,然而它也会呈现出其极为微细、多重复杂且具无尽依存的一面。例如,声、色、感觉、思想等多种事物的原貌,以及自己与他人盼惧的影响。佛教认为这种体验超越了自我,因为它所揭示的是现象诸法的实相,而非个人所想像的一种世界。在这种体验中,我们会猛然发觉以往我们自己心中所 认为的事物都非真实的,它们只是隐藏在我们心中的一些错误而且是不可靠的想法和概念而已。这种感受可说是一种初尝开悟滋味的第一步,因为我们所见到的一切均已完全离於自我。第一世大宝法王杜松虔巴、第三世大宝法王让炯多杰或其他历代噶玛巴的小乘阶段训练,指的便是这种噶玛巴之胜观的初步启发。
小乘法的基础稳固以後,也就是藉由观修而能掌控我执之後,第二个阶段的训练,也就是大乘法的修习便开始了。在观修中,我们可以看到一切现象界的细部及其相互依存的复杂性,因而产生无住空性的正观。虽然小乘法的观修非常清明且锐利,但仍有其极限。因为在小乘中,观修的目的仅在於求得自我解脱。此外它隐含有「获得某种具体的东西」的意义存在, 并给予行者一个可以依靠的休息所--微细的念头。换句话说,小乘仍带有一个微细的自我。它将凡夫粗重的自我换之以心灵形式的自我,并带著它进入自己的希望和恐惧之中--希望能得到更多观修的体悟,而惧怕再落入轮回的无明之中。
大乘的修行则是要设法除去小乘这种微细的心灵依赖。至於要如何达到这个目标呢?答案则是更一步的出离,也就是我们要把观修的目的,如解脱轮回,获某种体悟以及找到一个依靠处等的想法完全抛弃。同样的,它不能仅依知性上的了解就能达到,我们还必须经由禅修的训练,始能渐次达成。
大乘的修法称为「娄炯Lojong」,也就是指修心或心的训练而言,它又包含相对与绝对两个层面。绝对的修法包括持续的禅修,而经由此修行,行者会逐渐熟悉无我和无缘的层面,此称为绝对菩提心。菩提心意指证觉的心。此时行者对於舞动和活跃的心绪不再像之前那样感到畏惧,因为他逐渐能体会到充满一切体验中无所依缘的特质--不论是轮回或涅盘。这可助我们消除对轮涅的二元之见,并生起无住的体验,也就是一种无所依缘的状态。和绝对修行不可分的是一种相对的修行,也称为相对菩提心。在此行者藉由动禅和其他人一起工作。相对修行依於绝对修行中所生起的观力和信心,以利益众生为目标,加以实践上的行动。
这项修行包括不断抛弃自我的领域,同时尽可能的帮助他人。也就是我们不但不应该责怪别人,反需更要将过失由自己承担;不但不回避众生的困苦,反更要代众生受苦;不但不求自己的利益一切众生,尤其要令一切众生脱离轮回大苦。经过此等刻苦的修行後,我们将体会到通常此种自我为中心的求生本能,可以被一种更为广大具义的事所超越,而将个人的心灵依赖全部抛弃,一切仅为解脱众生而努力。如此行者可以在日常生活的行动中达到如同在坐禅中所达到的无住境界,完全无所依凭。噶玛巴的大乘修行指的就是这种训练。
在属於噶玛巴的传承中,小乘和大乘法是修行金刚乘的前行基础。大、小乘均强调出离,此外,大乘更发现无住和无所住缘。然而由佛教中最高教义的金刚乘观点来看,我们发现其本身亦为一种微细的执著。在一种极细的形式下,心中仍有一种分别、选择和曲解的情况发生。因此任何体悟必须以「无住」而评断之,若缺乏无住的特质,则依大乘观点来说,此仍为心灵上的缺失,我们必须以空性的正观修正它。因为在金刚乘看来,此与小乘雷同,将导致产生二元之见,只是它是在一个更为微细的层面而已。伟大的金刚乘诗人萨惹哈对於上面的论点曾有如下的譬喻∶「只修习空性而无法享用净化後之六识的人,正有如一苹鸟由船上飞起,在空中环绕一阵後,又落回船上一样。」
学习金刚乘必须更进一步出离,需要认识大乘对空性的微细执著,并愿意舍离对精神与物质的二元分别,甚至对「无住」这个概念也要澈底消除。如果这些都能全部做到的话,那麽所剩的又是什麽呢?就是了悟本身了--一种毫无主观、概念、希求、评断和分别等的了悟。了悟本身赤裸裸的自然显出其特在的意象和纹理。在金刚乘的传承中,如实了悟的境界具有如下几项特性,即当下性、空性、光明性和灿烂性。当下性来自小乘的修行。在看到了了悟本身和自己思想上的差别後,行者可将心住於当下,不再活於过去的记忆和未来的希求中。空性则来自大乘的训练,在此行者学习如何不再去追求一个坚实的依缘处。光明性和灿烂性则来自金刚乘的修习。世界之所以光明是因为当行者对事物不再起妄时,世界就显得十分生动活泼,而其之所以灿烂则因为世界是神圣的,同时充满著庄严和力量。
和小乘及大乘相同,欲了悟金刚乘者,亦必须经过踏实和刻苦的修行。金刚乘在修行上也有绝对(无相)和相对(有相)两个层面。无相修行包括了持续修定的「无相禅修」,以求更彻底的了悟空性。而有相的修行则包含两类,一是坐禅(坐中修),另一则是动禅(动中修)。以上两类均与金刚乘的本尊有关,现在略释如下:
在金刚乘中藉由修大乘法所启发的无缘智慧被赋予一个可观想的形象,令行者能直接与此智慧产生因缘,而超越自我的束缚。此即将自己观想成为本尊,其次再将外在的世界观想成为本尊的净土以示其庄严性。接著再观自化的本尊与外在现象的本尊的净土乃合一不二,也就是自己的内在世界与外在观象是无分别的,它们仅是指同一实相的两种显现而已。
金刚乘的有相修行方面,不论是坐禅或动禅,自己和外境皆被观成本尊和本尊的净土。由於本尊均具有相与无相两个层面,因此其修行也结合了有相与无相的两种修行方式。金刚乘道在於开展绝对的了悟,也即是对本尊的如实之性有更坚定的信心和虔诚,在有相与无相上完全没有染污而究竟圆满。
在此,我们应该了解「胜观」是什麽。其实它就是一种我们心中最深处的无缘智慧,以及现界之神圣性的显现。见到本尊乃表示我们见到了存在的基本层面。当我们的自心起惑迷时,本尊给予我们更深的智慧;当我们的心对世界起惑迷时,本尊示予我们一切万物之纯一与庄严的本貌。每一位噶玛巴和金刚乘的本尊之所以有这样深的关系,乃因噶玛巴表现了人类的根本庄严和世界的善美。我们可以看到噶玛巴如何指导其弟子证悟佛法的教理,也看到他们如何消除社会上的政治动乱和痛苦,使其回复於和谐和相互尊敬的快乐中。由於历代噶玛巴见到众生和世界的美善,因此他们怀抱理想,要在社会和政治上实践。本尊乃是一种无缘、无我之智,以及一切现象尔如是的展现,而由於噶玛巴与本尊之间的关系,所以得他们拥有实现这些理想的资源。
因此,噶玛巴的胜观就是能见到一切现象诸法当下之实相的深奥观力,此观力建立在小乘、大乘和金刚的修行之上。而无我智之如是性,以及现象诸法之神圣性则给予噶玛巴的胜观无尽的力量和意义。历代噶玛巴的任务是要将世界的本貌开启出来,也即是教导众生其美善之本质,以及尊敬一切事物之本然的神圣性。而使噶玛巴成为如稀有难得之人的原因就是来自此胜观,以及欲证得此胜观的种种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