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水木论》为例
格言诗，又名哲理诗，是寓哲理于文学，指导人生超凡入圣富有教育意义的文学作品，在藏族文学史上占有一定的地位而写作的格言诗，是衡量藏族学习真才实学的标志《水木论》是以水和树为喻，表示内容丰富，变化多端而《水木论》有独特的艺术手法，能就近取譬，连贯为文
一、藏族格言诗的特点
格言诗， 藏文叫「勒协」（ lags bshad ），意为优美的语言。又名哲理诗，是寓哲理于文学，指导人生超凡入圣，富有教育意义的文学作品，在藏族文学史上占有一定的地位。写作格言诗，是衡量藏族学者真才实学的标志。他们为了把原本枯燥乏味的哲理，说得引人入
胜，要熟悉各种神话、传说和重要典故，善于采用各种比喻，用心观察周遭环境与日常事物，如日月星辰、山河大地、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及其与人之间的关系等等，使叙事析理更生动活泼、通俗易懂。因此，格言诗既可以当做雅俗共赏的警世箴言，也可以作为诗歌欣赏，研究其写作风格、艺术构思、语言技巧；也可以作为学术研究，探讨某一阶段的西藏哲学、宗教、政治思潮、道德规范、社会现象。
十世纪以前，吐蕃时期的藏文格言诗，从敦煌藏文手卷中找到二十余首， 包括劝孝父母、戒恶行善等内容，也融入了宿命论和地狱报应的观念 （ 注 1 ） 。至于格言诗的具体发展， 则始于十三世纪的藏族大学者萨迦班智达‧贡嘎坚参（ 1182─1251 ），他模仿印度学者龙树大师的《百智论》、《智能树》、《益世格言》，遮那迦的《修身论》、摩苏罗剎的《修身论》等反映印度社会生活的格言诗名著，揉合西藏社会文化状况，著作了《萨迦格言》，分为论学者、论优劣、论恶行、论本性、论不合理行为、论做事、论佛法等九章
（注 2 ） ， 共 457 首四句七言诗。除提倡虚心学习，知错能改、凡事多观察、少盲从、谨言慎行、防微杜渐的做人处事德行外，也大力地、系统地宣扬了佛教的基本观点，承袭
印度古代法王治国的理念，主张以佛教治国，反应西藏当时的情况，鼓吹政教合一体制。
《萨迦格言》给以后格言诗的发展，开拓了更大的空间。例如十六世纪藏族学者索南扎巴（ 1478─1554 ）写的《甘丹格言》（ 125 首诗），就相当于《萨迦格言》前三章的论题， 列举了上百种不同的特征，讨论智者和愚者之辨；十九世纪藏族学者贡塘‧丹白准美（ 1762─1823 ）写的《水木论》（ 245 首诗），以水和树的各种形态和特征作比喻，阐述世间法和出世法的各种道理；二十世纪初藏族学者米庞嘉措（ 1846─1912 ）写的《国王修身论》（分 21 章），针对国王如何对待百姓、如何用人、如何执法、如何制定策略等问题，从正反两方面加以论证；都是公认的格言诗的代表作。此外，如《火的格言》、《铁的格言》、《宝贝格言》、《天空格言》、《茶酒格言》等等，也颇脍炙人口 （注 3 ） 。至于贡唐活佛另外有一部《教诫集》共分六部分：《无常修习法教诫》、《显密论理学习方法教诫》、《意外紧记教诫》、《戒律教诫》、《二规教诫摄要》、《观祝道歌》，全部都是宣扬佛教教义。一般是每首四句，但也有更多句的，每句有六音节、七音节、八音节、九音节等句式。比较接近道歌的写法，以佛法要义为根据，重在宣扬宗教，劝人皈依佛法（注 4 ）。一般不列入 格言诗。
二、《水木论》的内容和科判
《水木论》（ chu shing rstan bcos ），又译作《水树格言》，包括《格言水论双规百浪》和《格言木论双规百枝》二个部分。取名双规者，指世间法和出世法；百浪和百枝，是以水和树为喻，表示内容丰富、变化多端。作者凯旺‧贡塘‧丹贝准美（ mKas dbanggung thang bstan pai sgron me， 1762─1823 ），甘肃省甘南藏族，是拉卜楞嘉木样活佛之下的四大赛赤（贡唐仓、华藏仓、萨木擦仓和德哇仓四大活佛系统）之一， 即第三辈贡唐仓。幼年被迎 入 夏河拉卜楞寺，十七岁到拉萨，进哲蚌寺，从名师格桑欧珠学习佛教经典，二十五岁（ 1783 ）学毕般若、中论、因明、俱舍、戒律等五部大论，取得格西学位，当年底返回家乡，又学密宗，兼及医药、历算、诗论、音韵等学科，著述颇丰，有全集十二函行世。《水木论》收于全集第十一函 （注 5）。其中《水论》有诗 139 首，《木论》有诗 106 首
，全部使用四句七言体。一九八五年笔者在政治大学边政研究所举办的「国际中国边疆学术会议」发表《西藏格言诗「水木论」喻例试探》一文，曾用四句四言体， 将全诗译成汉文（注 6）。一九八六年，西藏人民出版社也出版了北京中央民族学院耿予方教授翻译的《格丹格言》、《水树格言》合刊本，其中《水树格言》译文采用四句八言体（注 7 ）。
《水木论》一般是二句比喻，二句本义，有的比喻在前、本义在后；有的比喻在后、本义在前。比喻全采用水和植物的各种性质、形态和特征，如关于水的河、海、湖、泉、溪、井、雨等；关于木的檀香、柳树、药草、毒草、果树、荆棘，以及湿木、干枝、木器，甚至根茎叶花果等；说明作者在这方面的观察细微。开示做人、处世、修法、悟道，所谓「善俗乃至显密次第」的道理，使读者易于理解和领会。作者诗中承认是受到《萨迦格言》的影响，确有不少诗篇与《萨迦格言》相同或类似。但从整体看来，《水木论》有独特的艺术手法，能就近取譬，连贯为文，更青出于蓝，在广大藏族地区普遍流传，颇受重视（注 8 ）。
《水木论》共有245首诗，《水论》139首，《木论》106首，有的版本分别标上了序号。为了研究的方便，笔者在译文中加上了科判，可以将本来就非常清楚的层次，突显出来。《水论》、《木论》虽然各自独立，都有包括礼赞及宣说宗旨的绪论，和层次不同的结论，但《木论》第102首又重录了与《水论》第139首相当的总结论，显然作者是合二论而为一，故接下来最后四首（木论103－106首），又综合了水木二论，以宣说教诫作为结束。先将绪论及结语、教诫部分，引列诗文如下
〔礼赞〕︰智深无边，悲宝为满，
佛业波浪，法海之王。（水1）
宝心根固，二资枝茂，
三身妙果，垂穗礼木。（木1）（注9）
〔宣说旨趣〕︰离浊净流，能息身恼，
格言甘露，慧者解脱。（水2）
熏香净水，供或浴等，
任为俱佳，格言普宜。（水3）
寂有取舍，智者成办，
商主入海，经验是赖。（水4）
不堪涉流，岂能浮海，
不习尚轨，焉悟法性。（水5）
显相取喻，瑜师诫多，
密林之谷，藏叶无尽。（木2）（注10）
〔小结〕︰如草尖露，各现月影，
次第各喻，能诠诸法。（水137）
善护树果，泽及枝叶，
勤修佛法，兼得世福。（木100）（注11）
〔中结〕︰善俗乃至，显密次第，
一喻为表，此格言海。（水13）
取舍寂有，唯木为喻，
嘉言空前，巧者之宴。（木101）（注12）
〔大结〕︰受用轮海，妙音鹅女，
口宣格言，逐波荡漾。（水139）
妙音鹅女，乳海展喉，
格言波浪，涟漪荡漾。（木102）（注13）
〔教诫〕︰妙音宝网，遍覆竺藏，
吉祥萨班，格言为效。（木103）（注14）
义锁如拳，喻钥犹肘，
显理与否，巧愚其鉴。（木104）（注15）
欲知取舍，非喻之指，
乃义所示，殊胜之月。（木105）（注16）
勤此奉行，如榕枝茂，
广遍十方，饶益众趣。（木106）
二论的本论，又各分世间共法、出世不共法二大部分：《水论》世间法在前、出世法在后；《木论》出世法在前、世间法在后。二大部分之间，各有承启一首：
〔承启〕︰善心世事，皆入于法，
水车引渠，趋向山巅。（水79）
如是木论，指示法途，
略说世规，侧耳倾听。（木36）（注17）
世间共法部分：《水论》75首（6－78）；《木论》63首（37－99）。前者包括进德修业、官民主仆、交友之道、待人处世、财富受用、言语实践等六项，后者除去言语实践，只有五项。世间法部分宗教内涵较不明显，因篇幅所限，内容从略（注18），仅就科判及诗文序次说明如下：
进德修业（水6-14；木49-63）
官民主仆（水15-23；木37-4）
交友之道（水24-30；木64-72）
待人处世（水-63；木3-99）
财富受用（水64-72；木73-2）
言语实践（水73-7；木缺）
出世不共法部分：《水论》57首（0－136）；《木论》33首（3－35）。略分皈依三宝、劝修大乘、密乘便捷、圆满佛果等四大项，下又各分小项，是本文的论述重点，为了便于读者的整体了解，先将科判及诗文序次说明如下：
皈依三宝2（水0-111；木3-21）
略说皈依（水0-3；木3）
广论皈依（水4-111；木4-21）
何者皈依准备条件（水4-93；木4-5）
A.浊世先依善知识（水4-；木4）
B.去我慢堪闻思修（水9-92；木5）
何因皈依脱轮回苦（水93-100；木6-12）
A.人身难得（水93-94；木6-7）
B.得已易失（水95-9；木-10）
C.业果不爽（水99-100；木11-12）
何境皈依三宝独真（水101-103；木13-14）
A.三宝是真皈依处（水101-102；木13）
B.世间神祇靠不住（水103；木14）
皈依后之所学唯戒定慧（水104-111；木15-21）
劝修大乘2（水112-127；木22-32）
发菩提心（水112-114；木22-24）
修六度万行（水115-121；木25-30）
布施（水116；木25）
持戒（水117；木26）
忍辱（水11；木27）
精进（水119；木2）
禅定（水120；木29）
般若（水121；木30）
中观正见（水122-126；木）
圆熟摄众（水127；木32）
密乘便捷2（水12-136；木33）
圆满佛果2（水缺；木34-35）
三、《水木论》如何阐述佛法
兹将《水木论》中阐述佛法教义的全部90首诗文，照笔者所作科判列出，希望有助于大家的欣赏，从中体会藏族格言诗的宗教内涵。
皈依三宝
略说皈依
虔依三宝，心想事成，
天王降雨，五丰登。（水0）1
漂流恒河，宜脱迷津，
欲净障垢，导正法途。（水1）1
七水最胜，雨雪河源，
法欲纯正，须秉佛语。（水2）（注19）1
深观广行，教诫无误，
三道缓流，供神圣水。（水3）（注20）1
依止宝树，所求雨注，
依正师友，善资天成。（木3）1
广论皈依
何者皈依准备条件
A.浊世先依善知识
然以浊世，妙师为解，
沉海吠陀，化鱼取得。（水4）（注21）1
值遇此教，孰入似道，
神河之根，谁掘盐井。（水5）（注22）1
慧浅福薄，受诳行邪，
阳焰欺兽，徒劳受罪。（水6）（注23）1
入法之首，依善知识，
航海之先，觅好船长。（水7）1
世出世间，善根唯师，
赡洲树果，瑶池龙恩。（水）（注24）1
人不敬师，智不成事，
木浸百年，无由生叶。（木4）1
B.去我慢堪闻思修
我慢既断，堪受正法，
河不踞岭，蜿蜒就下。（水9）1
法未全知，稍悉成事，
河未尽饮，稍沾解渴。（水90）1
多闻不行，于己无益，
浸水百年，石性仍干。（水91）1
助泳步骤，握否半放，
依闻思修，总说为三。（水92）（注25）1
具信妙性，一颂得益，
木存新芽，滴雨也长。（木5）1
何因皈依脱轮回苦
A.人身难得
既得人身，当闻思修，
渡超有海，船失难再。（水93）1
六道无边，暇满稀难，
河流无数，德水其几。（水94）1
荆藜毒刺，无用遍地，
恶趣投生，数越尘土。（木6）1
胜地白檀，世间仅有，
暇满善依，证道唯此。（木7）（注26）1
B.得已易失
从生剎那，便朝死口，
如河刻刻，奔海不回。（水95）1
无常魔控，岂能宁处，
水怪牙关，几时获安。（水96）1
修未至岸，世业当断，
波浪相继，稍纵即逝。（水97）1
锐气壮志，难逃寿限，
巨河舞浪，受镇冬冰。（水9）1
人身虚得，旁生无二，
柿未去涩，巴豆何异。（木）（注27）1
形叶花果‧同木时变，
生老病死，剎那戏迁。（木9）1
叶木依久，既落不复，
亲友长聚，一死永别。（木10）1
C.业果不爽
三门不善，定生恶趣，
山顶之流，由崖堕涧。（水99）（注2）1
越年十亿，烧煮不去，
山煤雨淋，经劫尚存。（水100）1
截木裁材，匠者易倦，
长劫造业，狱卒无累。（木11）1
恶业未尽，苦受连绵，
毒种在田，必生毒芽。（木12）1
何境皈依三宝独真
A.三宝是真皈依处
救离恐怖，三宝独真，
拯脱洪流，水手是赖。（水101）1
宝威无边，不信何救，
海洋虽大，难解燕渴。（水102）（注29）1
既皈三宝，寂有不衰，
如依巨木，毒兽不害。（木13）1
B.世间神靠不住
轮回泥淖，世神难靠，
犹溺拯溺，两俱沦没。（水103）1
根烂之木，依者何愚，
犹沦生死，皈者差矣。（木14）（注30）1
皈依所学，唯戒定慧
既依三宝，勤戒业果，
如依船长，入船始脱。（水104）1
情器乐苦，前业注定，
杯水所见，现象不同。（水105）（注）1
善恶心性，由小而积，
无边水界，聚滴而成。（水106）1
暂虽似善，终坏者多，
恒河水甘，会海转苦。（水107）1
愚闇所昧，业索为缚，
爱河引领，奔向苦海。（水10）1
欲犹盐河，嗜难餍足，
如湖冻冰，鹅知厌离。（水109）1
业恼遍缠，生死苦海，
三学巨筏，度解脱岸。（水110）1
殊胜律仪，莫为罪污，
如海拒尸，常思坚守。（水111）（注32）
药毒之苗，寻果绝无，
善不善业，不生异果。（木15）
无始业积，百劫不爽，
千年干果，遇湿还长。（木16）
尼树种小，枝覆俱卢，
一桃之施，得转轮王。（木17）（注33）
世间华丽，毫无实义，
湿蕉之干，毕竟无心。（木1）
木生百年，寿尽仍倾，
抵彼有顶，复堕恶趣。（木19）（注34）
蔗汁浸泡，苦莲能甘，
道谛修者，苦集根灭。（木20）
柱梁栋椽，聚筑碉楼，
增上三学，成正解脱。（木21）
劝修大乘
发菩提心
舍母众生，为己不义，
遗友孤岛，船长岂宜。（水112）
众生水月，动摇无实，
三悲深植，大乘命根。（水113）（注35）
发心持善，趣菩提因，
果落瑶池，化为赡金。（水114）（注36）
种由种生，故而无始，
无边生死，孰非父母。（木22）（注37）
象马百载，大乘一运，
声独遗担，菩萨肩挑。（木23）
别木果罄，宝树无尽，
余善报尽，菩提善增。（木24）
修六度万行
菩萨万行，总摄六度，
沟谷百渠，会于一桥。（水115）
布施
菩萨善施，财酬尽予，
如雨护苗，不冀回报。（水116）
施果盈树，下必集人，
德施之主，能满众愿。（木25）
2持戒
3净戒为用，尽除罪隳，
定水之珠，能澄流浊。（水117）（注3）
善趣解脱，除戒无他，
枝叶葳蕤，唯干其本。（木26）
2忍辱
3怒焚善聚，克制惟忍，
火舌吞噬，灭治惟水。（水11）
荆刺报拳，贻笑之因，
敌害复恼，损因宜除。（木27）
2精进
3敬勤持恒，事无不成，
水滴常落，岩为洞穿。（水119）
因时精进，果得诸德，
根不离湿，顶将熟果。（木2）
2禅定
3离沉掉过，禅定彰德，
如拭明镜，澄湖显影。（水120）
木受风摇，果堕于地，
昏掉散乱，静虑成空。（木29）（注39）
2般若
3以诸法空，除轮回苦，
神吸诸水，吐成甘露。（水121）（注40）
由正禅定，生通等德，
干若未损，花自摇曳。（木30）（注41）
321中观正见
22龙树慧海，夺诸论实，
大海深黑，慑彼凡夫。（水122）（注42）
析深法性，首应破遮，
入海取宝，先侦险处。（水123）（注43）1
所系蕴等，妄执为我，
如彼大河，细流汇集。（水124）1
理析假名，空无实体，
隙引百川，滴露也无。（水125）1
尽佛所教，入空缘起，
地上众水，流注大海。（水126）（注44）1
木刃迎敌，赴宴沙场，
偏见似真，断有几稀。（木）（注45）1
321圆熟摄众
22菩萨圆熟，四摄护众，
商主谙海，导众营财。（水127）（注46）1
上等白檀，解彼热痛，
悲见能袪，三毒百病。（木32）1
12密乘便捷
21因乘途遥，密咒便捷，
舟难陆行，入海速航。（水12）（注47）1
佛说密咒，不可思议，
呼彼神名，能召天河。（水129）（注4）1
智悲双运，金刚乘海，
乐港泊碇，四灌宝阶。（水130）（注49）1
然二成就，誓律为基，
湖水若涸，浪何由生。（水1）（注50）1
明性瑜师，行欲不贪，
鱼戏深水，不为其乱。（水132）（注51）1
贪等罪恼，还由恼治，
灌耳驱水，以火疗燃。（水133）1
粗细生起，瑜伽净之，
如劫车水，供洗毒垢。（水134）（注52）1
四喜俱乐，四空智广，
四河之流，烧马面火。（水135）（注53）1
从微风心，起如幻身，
犹净水泡，晴空云然。（水136）（注54）1
木生之蠹，蚀尽彼材，
贪起之智，息彼罪贪。（木33）1
12圆满佛果
21浆受湿润，彩如璃，
凡得辉耀，净为天身。（木34）1
枝叶浓荫，遍凉一切，
德圆佛陀，众生之祜。（木35）1
四、结语
一般而言，格言诗的作者， 有明确的创作目的，主观上是想针砭时弊，把社会引向光明。对全民信仰佛教的藏族而言，营造人间净土的入 世情怀和寻求圆满佛果的出世思想，给「光明世界」作了阶段性与究竟性的合理诠释。几乎所有的格言诗作者，都是著名的活佛、高僧，凭其精湛的佛学知识和修持体验，加上强烈的弘法利生使命感，不在作品里大力宣扬宗教教义也难。因此，每一部格言诗作品无不蕴含着浓厚的宗教气息，解说世间法的诗篇如此，指导出世法的诗篇更不用说。以上介绍的水木论出世法格言，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希望大家喜欢。笔者才疏学浅，虽然已在先前的拙稿基础上，进行了一些订正，也许在译文、诠释各方面，还有许多错误，敬请各位指教。
注释
注1藏族文学史，页46。
注2耿予方格丹格言、水树格言，页1。
注3前书，页7、2。
注4藏族文学史，页456-45。
注5前书，页449。
注6萧金松西藏格言诗「水木论」喻例试探，国际中国边疆学术会议论文集页1117-1195。
注7耿予方格丹格言、水树格言，西藏人民出版社，196。
注同注6，页1117。
注9宝心，即菩提心，如树之根，应求其固；二资，指修法者应具备的智能资粮、福德资粮，以树之繁枝茂叶，喻其圆满具足；三身，指佛的法身、受用身、幻化身；以树果累累满挂，犹如垂穗礼树般，顶礼佛陀。
注10寂指涅盘寂静之彼岸，应取；有指轮回痛苦之此岸，应舍。取舍之间，唯智者能办，犹商主入海，完全仰赖其经验。尚轨，指学习做上等人的基本道理，比较容易，犹如涉流；悟法性，指学习佛法，了悟解脱的道理，比较困难，犹如浮海。瑜伽师善于取喻物象，用为教诫；犹茂密深林之中，蕴藏无量之树叶。此四首诗，说明著作的宗旨和目的。
注11以草尖露珠各现月影，比喻上述水论格言各喻，能诠释所表达的各种事物之本义。以善护树果，泽及枝叶的比喻，说明勤修佛法，可兼得世间福报。
注12从世间的善俗，到出世的显密诸法，都可依次用水的比喻加以表诠，是此深广如海的水论格言宝库。能以树木为喻，指导人们求取涅盘之乐，舍弃轮回之苦的，是此空前的木论格言宝库，欢迎善巧的人前来享宴。
注13此二颂文字略异，实际相同，分别出现在二论结束，应为共同之总结。以天鹅戏于乳海，昂首高歌，激起阵阵涟漪，随波荡漾；比喻文艺之神妙音天女口宣格言，广传于四方。
注14指格言的流行犹如宝网，遍及于印度和西藏，本水木论格言诗并非杜撰，而是仿效了吉祥萨迦班智达的萨迦格言。
注15格言诗所诠释的本义，如锁如拳；用以诠释的比喻，如钥如肘。巧者知道以钥锁，以肘运拳，藉喻以显理；愚者反之，常会执喻以害义，应该明察。
注16取舍之间，以义为准，不可固执其喻；如人指月，殊胜者月，非指月之手。
注17水论先论世间法，后论出世法，故曰凡有善心，世事皆入于法，犹如水车导水，能趋向山巅。木论因论出世法，后论世间法，故云于指示法途之后，再略说世间规矩，还请侧耳倾听。
注1译文请参考注6，页1133-1145，1162-1173。
注19七种水即雨水、雪水、河水、泉水、井水、咸水、木水，依照次第，在前者为上。
注20「三道」为恒河之藻名，谓流经天上、人间、地下，故称。印度神话云诸天神为报答保护神遍入（毗湿纽）征服非天的恩德，献恒河水为遍入洗足，故云供神圣水。藏文rnamsad，意为常醒，即众神之异名，因神无凡人之睡眠也，此处专指遍入天。承续前一首，谓雨雪下注汇为恒河，清凉足以供神，喻秉于佛语之圣教，阐衍出实践深观广行的教诫，不误导贤劫人众。
注21据印度古传说遍入天有鱼等十种化身，曾化作鱼身，将沉于海中的四种吠陀（指祭祠、护世、诠释、词颂四种学科知识）取出；喻五浊恶世之际，佛法赖于有本事的妙音上师（指文殊或其化身）的进一步阐述。
注22谓接受正法以后，不会再误入其它似是而非的外道教法，就如同已经到了恒河的入海口，盐已垂手可得，谁还要费事去掘盐井？
注23楞伽经云「譬乃群鹿，为渴所逼，见春时焰，而作水想，迷乱驰趣，不知非水。」此处以口渴的野兽，惑于阳焰，徒增驰越之苦；比喻智能浅薄、福份低微之人，易受浮世声名的诳骗引诱而行邪道。
注24藏文Madrosmtsho，此云无热湖，又名错玛帕，在后藏境内，为佛教和印度教的著名圣湖，古印度地理观念认为是众水的源头，相当于传说中西王母所居之瑶池。传说为无热龙王所居，湖岸有树名赡部，赡部果成熟即落湖中，诸龙化身为鱼食之，其未被食者，泡于湖水而成金。此云「赡洲树果，瑶池龙恩」者，即取于南赡部洲诸水源自无热湖，故南赡部洲一切树果，皆拜无热龙王之恩赐，比喻世、出世间一切善法的根本在于师恩。
注25以教练游泳为喻，分助者完全握持、半放半握及全放自泳等三个步骤，比喻修习佛法者也要依闻、思、修三慧循序渐进。
注26有海，即六道轮回之生死大海，芸芸众生，长此漂流。六道，即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为众生轮回之道途，众生各乘因业而趣之，故亦名六趣。众生无边，恶趣投生，数越尘土；具足八暇十满可修善业之人身，甚难稀有。犹如世间河流无数，具八功德（澄净、清冷、甘美、轻软、润泽、安和、除渴、长养）者，甚属廖廖。故既得人身，当惜如船，勤闻思修，渡解脱岸。
注27人身难得今已得，自当勤求佛道，否则虚得此身，与旁生无二，旁生者畜牲也，藏文意为「俯行之所依」。本句二种果名，原文梵语作amara及eranda，暂译作柿子和巴豆；柿子未处理去涩，与巴豆无异。
注2三门，即身、口、意。身门不善业有三杀生、偷盗、邪淫；口门不善业有四恶口、两舌、妄语、绮语；意门不善业有三贪、瞋、痴。做不善业的果报，一定投生于畜牲、恶鬼、地狱三恶趣，
注29此云三宝加持威力虽大，要众生有信心，皈依始能得救；犹海洋虽大，燕子不喝海水，难解其渴。
注30世间神祇陷于六道轮回泥淖之中，自身尚且难保，纵有神力，亦甚有限，愚者前往依祜，则犹溺拯溺，岂可信赖。
注六道众生对器世间和有情世间的环境，苦乐感受不同，犹如同样的一杯水，神见之为甘露，人见之是水，饿鬼见之是脓血，地狱有情见之如沸水。
注32据印度古老传说，海以清净龙类所居，动物尸体浸泡以后不为污染，故云不与尸为友。喻学道应常念坚守律仪，不为罪污所染。
注33此树梵名尼拘卢陀（nyagrodha）树，藏名多足，类于榕树，种子细小，约芥子四分之一，但生长甚速，据称枝叶广茂能覆遍俱卢舍。俱卢舍为印度计程单位，约五百弓量。比喻小因为以成大果，故下吊佛教本生故事，云布施一桃的果报，可获生转轮王。
注34有顶，指无色界之第四处非想非非想天，位于三界有漏世间极顶，故名。此云纵使投生天趣，贵极有顶，一旦福报尽了，仍可能复堕恶趣。
注35三悲，即三种慈悲一众生缘慈悲，以一慈悲心视十方五道众生，为父为母，缘之常思与乐拔苦之心；二法缘慈悲，对烦恼既断，法执未破之众生，怜其不知法空，随其意而拔苦与乐；三无缘慈悲，诸佛之心，知诸缘不实，颠倒虚妄，故心无缘，以无所缘之心，使一切众生自然获拔苦与乐之益。见智度论卷二十。
注36「果落瑶池，化为赡金」，典故参见注24。
注37原文dzan-du’isa-bon，是一种称为降魔树（梵语janduphala）的种子，此树又称邬昙波罗（udumbhara），在佛陀来到世间的时候开花，大如车轮。
注3定水珠，印度一种净水果（ketaka），能澄清水浊，或即明矾之类。
注39昏沉、掉举、散乱，障碍禅定功德，故云离沉掉过失，能彰显禅定功德，如明镜经过擦拭般地，澄清的湖面能显现清晰的倒影。
注40印度神话阿伽萨达（Agastya）仙人精于神变，时有阿修罗得风、具地二兄弟，专门以化身为食物邀宴天仙，从身内杀害仙人。一日对阿伽萨达仙人重施故技，仙人用神变威力将得风消化在肚中，因而渴甚，饮尽一切河海诸水，后来怜及水中生灵，又尽吐之，发愿要将所饮诸水尽变成八功德水之甘露云云。
注41通者，指六种神通，即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尽通。神通从禅定中得。
注42龙树大师智能如海，着中观等论，开空无自性之宗（中观），折彼主张实有之异说，犹如大海深黑，慑彼凡夫。
注43此处提示中观遮破之法，以入海采珠，先侦险处，喻分析甚深法性（般若空性），首先应知所遮。
注44凡人或物，所以执为「我」者，不过是色、受、想、行、识五蕴所聚，系为假名而已，凡夫妄想为实，以理析之，则空无实体，故佛陀所有的教诫，总归于空与缘。犹彼大河，由细流汇集而成，探究其源，百渠无不导自石隙，而隙中滴露也无，大地众水也总归于大海。
注45此云修道之人，中观正见殊为重要，偏知邪见，初看似真，实际不管用；譬如带着木剑上战场，注定成为敌人的宴享。
注46自续圆熟的菩萨，能以布施、爱语、利行、同事四摄法，随众生之好乐，善加护持，使其受道；如商主之谙于航海，能引领众贾以营财。
注47因乘者，指显教之学，又称波罗蜜多乘，包括中观、唯识诸学说的讨论，修习止观，须经三大阿僧祇劫圆满智德、福德二种资粮，循序以进，断除烦恼、所知二障，至于菩提，故云路遥。果乘者，指密教之学，又称咒乘、金刚乘，主张在显教基础之外，透过作密、修密、瑜伽密、无上瑜伽密等之修持，能疾速圆满二种资粮，断除二障，即身成佛，故云便捷。
注4此云佛说密咒之功能不可思议，如依仪轨修瓶水时，口念「omtaptetaptemahataptesmaha」咒语，意即呼叫恒河（原文称天河）之名（梵语作tapte，藏语译为gdungwama），即能召引恒河之水入瓶，使瓶水与恒河水同味。
注49本诗第一句藏文为「zung’juggdengscanbdagpo’ignas」，直译为「双运龙王位」，此云双运，指智悲双运或空乐双运，云双运之位，为金刚持之果位，此云龙王者，既将金刚乘比喻为大海，故称其果位为龙王之位，如称龙座或宝座。而四种灌顶，正是其证果登位的乐港泊碇之宝阶。四灌，指瓶灌、密灌、慧灌、词灌等四种灌顶（藏文云授权，授其修法之权力）。
注50二成就，指殊胜成就、共通成就二种，成就者，梵名悉地（siddhi），谓修习诀窍所得的如意妙果。强调密宗修持，要以誓愿和戒律为基础。
注51此云明解妙欲本空之瑜伽师，行欲而不贪着于欲，犹鱼戏深水，不为漩涡所乱。连同下云「贪等罪恼，还由恼治，灌耳驱水，以火疗燃」，皆系密宗修断证二德的特别法门，类似于诱蛇出洞的手段，断除贪、瞋、痴之根本，需由明师指导，不可造次。
注52生起次第，指密宗为求净治胎卵湿化四生习气，现见本尊、真言、智能本性而修习之瑜伽；此云瑜伽行者对一切粗细的生起次第，要在生死乃至中阴身的三个阶段中，善为修治使其净化；譬如取恒河水洗净毒垢。「劫车」又名「善根车」，乃恒河之藻名。印度神话，谓大自在天（湿婆）之妃伽，化为河身，初到人界，降于冈底斯山顶，碎成七份，墬于雪山之涧，轰轰然极尽媚态而奔海而去，被一住于雪山沟修行的札忽仙人一口吞下，赖劫车王请于仙人吐之，故伽（恒河之名）又称为劫车或札忽女。
注53四喜，即喜、胜喜、差别喜、俱喜等四，以俱喜为最乐。四空，即空、极空、大空、一切空等四，以智能为基础。四河，即伽（恒河）、信度（印度河）、缚义、悉达等印度之四条大河，皆发源于北方雪山，流经印度半岛，注入于海。马面火（rtagdongme），即海底火山，印度古地理观念，称轮围山与海面相平，为马面形，冒火。此以四河流入海，烧起马面火山之大火，形容以四喜俱乐，成就四空之广智。
注54此云从微细如风之思虑中，起如幻之身想，本然不着一物，犹如纯净之水泡，或晴空万里无云的状态。此为密宗修行的极致感受。
参考文献
王沂暖、唐景福19藏族文学史略，青海民族出版社。
丹珠昂奔19佛教与藏族文学，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
贡唐丹遵1974SimilesofTreesandWaterTibetanPrintedatTibetanCuturalPrintingPressDharamsalaIndia.
耿予方196格丹格言、水树格言，西藏人民出版社。
耿予方197国王修身论，西藏人民出版社。
萧金松195西藏格言诗「水木论」喻例试探，国际中国边疆学术会议论文集，政大边政研究所。
196萨迦格言第一、二品译注，政大边政研究所年报十七期。
197萨迦格言第三观察愚者品译注，蒙藏委员会。
编写组195藏族文学史，四川民族出版社。
|
留言本站 
搜索引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