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个外道自云智慧无双,到处找人斗法。一天他找到了释迦牟尼佛。
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
佛沈默不语。
外道便说∶「世尊大慈大悲,拨开我眼前迷云,让我得以进入禅门了。」
外道走後,阿难问佛∶「外道悟著了些什麽呢?」
佛说∶「这像世间的良马,瞥见鞭影便知赶路。」
佛曾以马来比喻世人悟性的深浅。马有五种,第一种见鞭影即时调服,第二种受鞭打才服,第三种用利锥刺才服,第四穿透肌肉才服,第五种切透骨髓才服。这个外道悟性极高,一拨便转,就像第一种良马一样。
外道的发问可谓双剑倚空飞,气势夺人,想要一下子挫败佛,使他膛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而佛竟不费丝毫气力,就化解了此事,折服了外道。世尊只眼通三世,外道双眸贯九天。外道怀藏至宝,世尊亲为高提,只消一时放下,情尽见除,自然彻底分明。
关於这一则公案,从字面上来理解的向来不乏其人。
有人认为它的要义在於佛沈默不语;有的人认为佛表面上沈默,其实是稳据莲花宝座,滔滔辩对。这些都没说到点子上。
若论此事,不可在字句上,也不可离言句中。若稍有思量,便错过了千里万里。你看他外道省悟後,方知也不在此,也不在彼,也不在是,也不在不是。
百丈常和尚参法眼禅师时,法眼让他体究这则公案。法眼一天问他∶「你在看什麽公案?」
常说∶「外道问佛的公案。」
法眼说∶「你姑且说说看。」
常正准备开口,法眼说∶「闭口,闭口!你难道想从沈默不语处来体会吗?」
常忽然大悟。後来上堂示众云∶
「你们各自是佛,还有什麽疑问呆在这里?古人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大意是,四面八方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学禅,这里是选择成佛作祖的高僧的地方,怎样才能考试合格入选呢?只要心空即可。
但大家说说看,什麽叫做『心空』?在那里闭目冷坐不是心空。大家要理解『心空』麽?只须认识你们的那个心,就是心空。
「所以说,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也不要牵挂。不对境生心,又不沈於顽空,这便是『心空』了。如果你坐在那里,有人叫你,你是答应他呢还是不答应他?如果答应他,你岂不是仍为外物所牵制?如果不答应他,你岂不是像个聋子似的?『心空』,并不意味著就要成为枯木顽石。所以古人说,『心空』才能见法王。」
後来,当学僧门刚刚聚集起来听法时,常便对他们说∶「吃茶去。」
或者说∶「珍重。」
要不就是一个字∶「歇。」
对此,常禅师有颂云∶
百丈有三诀,吃茶珍重歇。
直下便承当,敢保君未彻。
吃茶、珍重、歇相当於大死,但大死之後倘不能「大活」,不体现真如自性的泼泼妙用,则是沈於断灭空了。如果这样,又如何能彻悟?
雪窦颂云∶
机轮曾未转,转必两头走。明镜忽临台,当下分妍丑。妍丑分兮迷云开,慈门何处生尘埃?因思良马窥鞭影,千里追风唤得回。
佛沈默良久,是机轮未曾转动。因为如果一开口,必然两头走∶不落於有必落於无,不东则西。但世尊虽则一言不发,事实上却声如雷鸣。机轮仍在辘辘地转动,只是不再转向有,也不转向无,不落得失,不拘凡圣,相对的两边一时辗过。不像一般的人,不落於无便落於有,只管在有无处两头走。世尊未转而转,全机提起;转而未转,心光激滟,辉映万物,如明镜临台相似,万象不能逃其形质。到此境界,行住坐卧,饥吃困眠,一切现成,无非至道。才作思量,便失之千里,更无入门之份。尽大地是世尊大慈大悲门户,好一个澄澈无埃之境。追风良马,见鞭影便过千里,教回即回。外道也正是这样一个悟性深遂之人,一点便醒,一唤即回。
天衣怀和尚颂云∶
维摩不默不良久,据坐商量成过咎。
吹毛匣里冷光寒,外道天魔皆拱手。
世尊的沈默,并不是无主旨(默、良久),但要说那是有言(据坐商量)也不对。虽然吹毛可断的利剑在匣里,未曾露出,但凛凛剑气,已足以让外道天魔发寒毛竖,甘拜下风了。 |